Cesaria Evora 2007年在波鸿的演唱会上。
2001年年初，无意中在报上看到的一个句子，引起了我的兴趣："您还没去过佛得角吗？那真是一个错误！"记得当时那个"纠正错误"的旅行特别神速，一去，果然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。这一转眼，竟已过去了整整十年！我很庆幸，亲眼看见过十年前的那片岛国，更有十年里前后五次跳跃佛得角的经历，它那随着岁月悄悄变化着的面容，和它那永远不会变化的美丽和魅力，一直都是我心上用言语难以表述的温暖。
"佛得角的声音"
Cesaria Evora，岛国的世界级歌手，人称"佛得角的声音"。头几次去的时候，孤陋寡闻的我，竟对她一无所知。幸好后来有朋友热心指点，我才走进了她无敌歌喉创造的音乐奇境，尽管听不懂她唱的歌词，却真的是一"听"就不可收拾！
她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歌手，也不简单的只是"佛得角的声音"。在我，反复享受着她唱盘里送出的缕缕美妙，后来，又去波鸿亲自听了她的现场演出之后，这位慈祥可爱、让人敬佩的大妈的身影，就怎么也抹不去了。我把在音乐会上拍的照片挂在家里的墙上，日后的欣赏就确实变得"有声有色"；来了客人，也总少不了强力推荐，而且，每每成功，大妈新的知音和歌迷的队伍在日益壮大……尤其是她"平民歌手"的身世，她演出时永远光着双脚（以代表佛得角人民贫困而坚韧），因此获得了"赤脚歌后"的称号而闻名于世的形象，还有她那歌声，忧郁感伤、苍凉里充满渴望、又时时跳跃着永不熄灭的欢乐，这一切，构成了一种看不见的总体的平实和辉煌，以它奇特的魔力陪伴着我，总有说不出的快慰。只要Cesaria的歌儿在耳畔回旋，我马上就回到了那片非洲的海域，身边立刻就有了那蓝得透彻的天空，那温热的阳光，那没有尽头的白色沙滩，那喧闹的码头栈桥、菜市鱼市，那碎石铺就的大路小道，那生活得虽然简陋而艰辛、却永远面带笑容的友善的人们……这些，都远远超出了"佛得角的声音"，大妈的歌声，传递出、渲染着、铺展开的，绝对是"佛得角的灵魂"。
有一次，在登上机舱的时候，她被空中小姐认出来了，指点着说："这不是那位葡萄牙的歌手吗？"Cesaria回过头，特别认真地纠正道："佛得角。"骄傲，这时候，那么醒目地大写在空气里。她为佛得角骄傲。她也是佛得角的骄傲。要不人们都在说呢：她唱遍了全球的那首《Sodade》，实际上就是佛得角"真正的国歌"。
这次在群岛间穿行，从走进第一家旅店的小院，到后来所有的旅店、餐馆，甚至在Mindelo热闹的街头，到处都是Cesaria的歌声。那正是她几个月前告别舞台、告别巴黎时所说的"最后的日子"，她要回到家乡的海风里找到自己的安宁，整个佛得角也就用她的歌声铺开了一张感天动地的大网……就在我们离开海岛的第二天，Cesaria走了。几天之后，Mindelo万人空巷，人们都到了街上，一齐唱着她的歌儿，击掌为她送行。我呢，独自坐在家里的屏幕前，一次次地默默看着她演出的实况光盘，忍不住的泪水和着心旌一起飘荡，深深感激她为我编织了一片和那个岛国解说不清又牵扯不断的情怀。
再说"佛得角时间"
佛得角不时兴夏令时制，所以，它和欧洲的时差就在两个或三个小时之间。注意：人们常说的那个"佛得角时间"，指的可不是这个能测量出来的钟点儿。
早在我们十年前第一次上岛的时候，就认识了这个概念。当时听人们说，正是因为这个东西，或者能让你从此爱上、并粘上这片岛国，来了之后还会再来；或者呢，完全相反，一次之后就再不回头。
开始接触"佛得角时间"的时候，绝对是一种享受。简单地说吧，这个概念可以用"慢慢悠悠、不慌不忙"来替代。刚离开讲究高效率快节奏的德国，一下子走进海边这片几乎是无所事事的逍遥，整个身心都是那么放松，那么惬意，熨帖极了。
可是，被现代化社会训练调教得冥顽有加的我们，慢慢发现带在身上的那些早已司空见惯了的生活习性，到底还是很难和"佛得角时间"真正合拍的。这个时候产生的纠结，因为其实是在跟自己"过不去"，所以，就特别麻缠。
这次在群岛间跳跃，少不了要换乘几次佛得角的国内短程航班。因为这些航班的班次和线路在随时变动，所以，即便是事先订好了的机票，也要在起飞前的两三天去航空公司再次确认。光是这个步骤，在当今航空业的运作里就已经显得有点儿"过时"了。去确认机票，问题真的来了。航空公司的姑娘查验了所有数据之后说："早上的飞行已经敲定，可是，接下来的航班被临时取消了，起码要等到傍晚才能接着飞，而且，现在在名单上一时还看不到你们的名字。"看着我们立时冒出来的焦急，姑娘一时不能理解，稳稳地说："我们还有这么多时间呢，总会找到办法。"
用了几乎一整天的时间，全新的航程才总算落实了：不是一早出发，而是要等到中午；也不是先飞Sal岛，而是要取道Santiago，晚上才能再转飞到Sao Vicente。把这一纸看上去皆大欢喜的航行时刻表放在我们面前，姑娘脸上的踏实显得那么理所当然："这就是佛得角。这不是一切都解决了吗？"
原以为早在心里接受了的概念，叶公好龙似的还常在嘴上念叨，而要落实在行动上，可就不那么容易了。一遇到具体问题，自然而然地还是会忍不住着急上火，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！现在，云过雨歇，静下心来想一想，真是从一开始就该学会使用"佛得角时间"：少一点儿认死理儿的"较真儿"，多一些悠悠然的"无所谓"，到了儿，面包和鲜鱼都会有的，还能保证整个身心都很阳光。
你可曾走过那段栈桥？
一切都是从那儿开的头儿：Sal岛上的那段栈桥！不知道它是什么年代修建的，反正，当我踩上它的时候，它已经百孔千疮，那么苍老，每一块木板都写满了岁月的斑痕，在碧蓝海水的衬托里摇摇晃晃，好像随时都会塌陷。尽管如此，每天从早到晚，它一直还都是吸附整个渔村（Santa Maria）生活的磁石：渔船从这儿出发，又在这儿归航；收获的鲜鱼在这儿被宰杀，被买卖，被运往饭馆和渔家；彩船在这儿憩息，孩子们在这儿嬉闹，情侣们来这儿相会，游客们在这儿流连……它也是吸引我的磁石，让我的脚步总有不变的方向，把那一段最初的佛得角的时光涂抹得一片斑斓！
这十年里，Santa Maria的变化是最惊天动地的了。原来一个安静朴实的小渔村，海市蜃楼一般地幻化成了标准的旅游天堂。这让我的每一次来访，都特别逻辑地伴着一份隐隐的担心，不远的将来，那段斑驳的栈桥肯定会连带着我留在那里的所有冲动，一起被草草地送进渔村的记忆。于是，只要它还一息尚存，我踩在上面的每一个脚步都弥足珍贵。
果然，2007年，一段冰冷的水泥伸进海滩，那些七扭八歪的木板不见了。当时，新的栈桥还没有完全竣工，谁也看不到它的全貌。站在那个被围起来了的建筑工地面前的时候，我的心里真有一种难言的疼痛。这回终于看到了栈桥的新颜。原来，用混凝土夯实的那一段引桥，只"停留"在岸边的沙滩部分，伸进海水的那长长的一截，依然保留了传统的木制结构，踩在上面的那种松软，特别是那些星星点点宰杀鲜鱼的血腥，眼下还能直冲鼻腔，让人马上产生像是回到了从前的感觉！真该感谢设计者们的精心，在新桥上悄悄铺进去了保养旧时温馨的滋味。
消失了的老栈桥其实早就成了渔村的标志，大街小巷的墙上，都还能看到它的"身影"。而逼真地描绘出它的形象的，只是村里足球场正面高墙上的那一幅。我少不了要到这儿来，对着它发发怀旧的感慨，同时，不出声儿地问问自己：你真的曾走过那段栈桥？回答里自然透着一股暖暖的自豪。
Sal岛上的老栈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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