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利维亚，十多年前就有所耳闻，但不是因为它的好。那时我在北欧常驻，当时的领导结束任期后被派往玻利维亚就职，大家都很惊讶，对他充满同情，因为玻国被称为"高原、高危、高贫、高乱"的"四高"国家，素有"外交官的坟墓" 之称。一般来说，当时的一个任期为三年，但玻国的任期只有两年，据说是因为在如此高的地方长期生活和工作会导致血液粘度加大，肺会变形，甚至心脏肥大且无法恢复。此外，在当时的艰苦地区补贴中，只有一个国家享受最高级别待遇，那就是玻利维亚。
我做梦都没打算要去这个国家，可是2011年11月的某一天，我就站在玻国首都拉巴斯(La Paz)。我们偏爱自助游，自由自在，东游西荡，可以体验当下百姓们的鲜活生活，而不必把目光过多地投入死气沉沉的过去，把旅行变成对一堆历史、故人们的缅怀。可是南美比较特别，一来我们不懂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，二来南美恶劣的社会治安声名狼藉，"威名"远播，因此我们参加了Studiosus南美全境游的旅行团。我们期待看到的不过是秘鲁的马丘比丘、的的喀喀湖，阿根廷/巴西的伊瓜苏瀑布，以及里约的救世基督像，可是玻利维亚是行程中的一站，没法绕开，我们也就欣然接受了。这就是我得以来到这个做梦都不打算去的国家的原因。
第一眼的惊讶
除了西藏，另一个世界屋脊就是玻利维亚首都拉巴斯，海拔3,600米，是世界最高的首都。拉巴斯的El Alto 机场海拔4,000多米，是世界最高的民用国际机场。地陪是个在德国长大的玻国人，一口流利的标准德语，不带一点儿口音，已经"海归"玻国二十多年了。临近拉巴斯城，他说要给大家一个意外，请大家闭眼，等他数完20再睁眼。大家都乖乖地闭了眼，胡思乱想着会发生什么。数到20了，全车人一起睁开眼，按他的指挥向右看，一片惊呼"我的神呐！"。事先毫无迹象让你作好心理准备，眼前的景物如幻如真，把我们给看呆了。拉巴斯城，一个400米深的盆地，依山坡而建，像一座巨型体育大看台展现在眼前。高楼大厦、年代久远的西式建筑、繁华大街建在谷底，都是商业区、政府机构以及富人的豪宅。贫民窟低矮的住房和狭窄的街道密密麻麻地布满在山坡上（有的街道坡度达30-40度），就像体育场的一个个座位。这样的城市布局着实与多数发达国家富人住半山的传统背道而驰，据说是因为山底风大，能吹散乌烟瘴气，空气清新。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，诺大的拉巴斯城只有一个消防站，据说倒也足够了。为什么呢？因为这里氧气稀少，只有平原地区的65%，气压也比平原低30%-40%，所以着不起大火来。即便着火了，在消防车到来之前也不会造成大损失。
早熟的孩子
在拉巴斯市中心很多地方都能见到一群擦鞋匠，大多还是孩子，有的大概只有八、九岁，他们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，戴着帽子，脸上戴着一副仅露出眼睛的深色羊毛面罩，双手永远是黝黑的，指甲缝的污迹似乎是洗之不去的。他们提着自制的小木箱、小板凳四处招揽生意，像一群幽灵，诡异地漂浮于大街小巷之中。光顾这些擦鞋匠的人很多，不分阶层，有达官显贵，也有平民百姓。擦一双鞋的收入相当微薄，而且竞争激烈，这个城市的擦鞋大军数以千计！
拉巴斯城几乎见不到交通标志，65%的驾照都是通过不同渠道从警察那里买来的，整个城市一片混乱，昼夜喧嚣，倒也没见着大小事故。拉巴斯没有国营公共交通，居民出行全部靠私营小巴或私营出租车。由于很多人是文盲，看不懂站名，所以这些小巴的车门一直开着，总有一个人在门边边走边喊，招揽生意。这些叫喊声大多来自一些未成年的孩子，他们身手灵活，一只手攀着车边，另一只手开门关门拉客。经常是把客人拉上了车，自己还没站稳，司机已急着提速了。在玻利维亚这个南美最贫穷的国家，这些草根阶层的孩子们构成了一幅幅动人的众生相。他们到底把成长的速度加快了多少？
El Alto
由于贫民越来越多，拉巴斯这座体育大看台的"座位"已经远远不能满足需求，看台之外的El Alto渐渐变成一个由贫民窟组成的城市，一百多万印第安原住民和他们的巫师(Shaman)就生活在那里。沿街的路灯上或建筑物上隔三五步就挂着一个一米来高的人形玩偶，这是私刑（Selbstjustiz）的标志。换言之，在El Alto，想杀掉谁全凭自己做主，无法无天。听说有的人实在太穷了，竟然把这些玩偶的衣服偷来穿呢。
在拉巴斯逗留的第二天，我们"有幸"参观了位于El Alto的一个青少年活动中心（以下简称"中心"），是Studiosus基金会常年资助的扶贫项目。之所以说"有幸"，是因为如果没可靠的当地人陪同，这种地方是游客的绝对禁区。与"中心"一街之隔的一排蓝色简易房是巫师们蜗居的地方。虽是隔了一条街，仿佛隔了一个世界。
"中心"的孩子们不是街上的流浪儿，他们都住在El Alto，有的家境贫苦，有的是单亲父母，有的家里兄弟姐妹太多，想在这里清静清静。他们在上学之前或下学之后都得打工，补贴家用。男孩子们普遍从事两种行当，擦鞋童或是在小巴上喊站拉客；女孩儿大多给富人家做小时工，打扫卫生。在上学和打工之余，他们都愿意到"中心"写作业、看书、聊天、听音乐、上网，中午在这里吃顿简单的午饭，下午还有咖啡茶点。愿意学一技之长的孩子，还可以在"中心"学裁剪、铁匠手艺、烹饪和烘焙。因为这些孩子都有一定的收入，所以"中心"的原则是不能白吃白喝，每顿饭都得象征性地交一点儿小钱。当然，"中心"的支出远远超过这点儿小收入，主要还是靠国际慈善机构的资助。
在这群黑头发红皮肤面带高原红的孩子们当中，有一个清瘦的白人少年引人注目，原来他是GTZ (德国技术合作公司)派来的扶贫志愿者，名叫本杰明，来自亚琛，今年20岁了。本杰明的任期为一年，已经到拉巴斯三个月了。他带着我们前前后后地参观了"中心"的每个角落，兴奋地说这里比亚琛有趣多了，真是个勇敢的孩子啊。本杰明住在不远的一户当地人家中，当然也是在贫民窟里。GTZ支付他的保险费、医疗费、交通费、食宿费等等，他每月从GTZ领到100欧元零花钱，算得上这里的大款了。一年当中本杰明有二十天假期，但他还没舍得休息，都攒着呢，打算一年之后好好地看看南美洲。
盐湖
玻利维亚被联合国列为全球最贫困的25个国家之一，是一个令人望而却步的地方，但还有一个不得不再去的理由--乌尤尼盐湖（Salar de Uyuni）。乌尤尼盐湖位于玻国西南部，是世界上最大的盐湖，有够全世界吃上千年的盐资源。听说景色独一无二，仿佛到了另一个星球，被誉为最接近天堂的地方、地球上最美的地方，希望来日有缘得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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